曲終,人散

如果,我是說如果,當初老爸老媽生我的時候,DNA交換資料的當兒,注定了我的基因是XX配對的話,我現在的處境會不會好一點?

起碼,我不需要壓抑我的感受。我可以隨意發洩我的感受,讓眼淚任性,沒必要隱藏自己的恐懼。

但是我知道我不可以,因為我是XY。倘若上天賜給我褲子,我總不能穿著裙子到處走——除非我穿古裝。

披上畢業袍,心情感覺很不一樣。

沒有悲傷,沒有歡喜。也許還有一點期待。前一天特地買來的皮鞋閃閃發亮,突然覺得,自己這一刻真的長大了,儘管心智上我承認還是比上不足。

大夥兒為了這個畢業典禮,彩排了兩天。真正的畢業典禮,實際上只進行了約4小時

老師說,大人物來到,所以不可以孩子氣。實際上,老師比我們更孩子氣。

太多的規定,太煩人的禮儀,純粹為了迎接所謂的拿督級大人物。大人物坐,我們不可以站;大人物走,我們不可以坐。

下次如果皇室級人物來的話,我們是不是需要犧牲人命作為祭品?

沒有貓步,學著猴子走上舞台,領過文憑證書,套著美輪美奐的皮套,走下台前還出了小小醜。

我不轉身回頭望,恐怕我會看到一絲不捨。

五年了,結束了

剩下的,只是爛攤子一摊

夜的第十章

十月的中旬,天氣反复無常。

清晨起來,腦袋還眷戀著那不知名的故鄉。伸手拍拍腦袋,卻只換來幾顆遺留在夜空的流行作為紀念。

依偎着那個夜晚的時刻,霎那的回憶已經蕩然無存。糟糕。我花了數小時溫習的功課,竟然只是白費心機。這叫就快上場殺敵的我,情何以堪?

回到學堂的日子,不多不少,不悲不喜。

先前的日子悶熱異常,謝謝上天還保留了瓊漿玉液給我洗澡,不至於讓臭皮囊衛生不佳發臭。家裡還說我顧着洗白白,幾乎患上了潔癖。好吧,我承認,我對於乾淨的標準是異於常人,但我不排斥當個浪子。來,兄弟,一起當浪子流浪去。

東方未出魚白,街燈下黯然飄散雨絲。從牛毛變成槍林核彈,大地怒吼著。

這場甘露來的可真不是時候。我身穿校服,狼狽地撐著雨傘。鞋子濕了,頭髮亂了,眼鏡歪了。偶爾被雨淋的滋味真的很不錯,只是,淋浴也要看時候。我洗澡的時候,我是完全不介意淋水。

熬夜啃書的日子只剩下一個月。一個月後,大家都要面臨前途生死的關卡。

這個月,我要和命運來一場赤裸的賭博。

對不起,你沒教我飛


五歲那年,沒有所謂的家庭會議。

老媽子隨口問我,長大後,你要當什麼?我當時很天真地說,我要當藝術家。老媽什麼也沒說,只是在我頭上敲了一下。

進入小學教育那年,老媽子再一次問我,長大後,你要當什麼?我還是很天真地說,我要當歌手。老媽大怒,在我屁股上開了一朵梅花。

小學教育六年,每年作文的題目都有一題為《我的志願》。

小學第一年,我把自己標榜為超人,成就了整個世界,宇宙還原一片寧靜。老師給了我一個紅字分數。

小學第二年,我腳踏實地了一點,我要成為麵包師。老師把我送進了輔導室。

小學第三年,我面對了現實。我把自己寫成一個醫生,受萬人的崇拜,賺進大把大把的鈔票。這個時候,老師贊我略有慧根,文筆進步的時刻。

往後的日子,我都在殘酷的真相面前學會了沉著。天空上固然航班有很多,飛翔不同的目的地和地方,但都不是載着我的夢。我的志願,不是我的志願。

某天,辦公室裡發現某個職員盜竊他人的企劃書。該職員被質問的時候,他很無辜地說,對不起,我忘了怎麼構思。

某天,某個創作藝人被發現盜竊他人的智慧產權。他被圍攻的時候,也很無辜地說,對不起,我不知道如何創作。

某天,成年了的小鳥被媽媽發現原來它不會飛。小鳥說,媽,你從來沒有教我怎麼展翅飛。

門後面



那天最後一堂歷史課,我離奇地,安靜地,勤奮地,坐在椅子上聽完老師說完的每一個字。

中五了。

少算一年,老師也陪我經歷了四年的同窗苦讀。搞笑的,老師竟然還自稱自己是18歲;儘管我們都掩著嘴笑說,你的年齡大概是哪個18再乘以二點五吧?

課堂上,老師如常般說著課、為我們分析接下來考試的考點。似乎也沒人真正意會到,這股支撐大家的力量,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。

我不禁百感交集。四年了,也不簡單。中三面臨初中評估考試的當兒,老師同樣也在這個課堂前面,對我們訴說,歷史上英雄的史蹟。但她卻也許還沒發現到,在多少年後,她會成了另一個無法磨滅的丹青。

兩小時的課,無法隨著時間停格在那不知名的瞬間。也許轉眼間,這筵席卻是注定得分離了的

氣氛突然好冷。

老師略顯猶疑地,強裝微笑地,繼續和我們搞笑打鬧。在離別最後一分前,她卻是來着那套勉勵論。

學生們唯唯諾諾,溫度降到冰點。

窗外天空灰色的,似乎在考慮著下雨。我刻意走在人群後面,老師還在收拾着東西。我強忍著淚水,鼻音稍重的對老師說了句謝謝。

老師愣了一愣。很快地,她面露慈祥的微笑,用慈母般的手握住了我伸出的瘦小手掌。

轉過身,穿好鞋子,走出了門外。老師再一次對我說了再見,門關了。

鼻頭一酸,傷風又再一次卷襲我脆弱不堪的鼻子。門外,天空下雨了。

門後面,也許老師在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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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首,我謹以心底最忠誠的祝福,送給那位教我認識歷史的老師
和其他的朋友

祝福你們

圍牆外,圍牆內


那副圍牆,據說花了馬幣400千元。大概只有幾十米的距離,耗費誇張程度,夠我買一間中階排屋。

帶有復古味道的建築風格,卻因為經不起歲月的摧殘,始終還是要換上新時代的產物。供奉九皇爺的神廟,立足了當地大約數十年,實際時間連我也不清楚。經過師傅一年的手工製作,總算功德圓滿。

整個整容工程,重點就在那幅圍牆上。老人家告訴我,該廟理事會特地從大陸找師傅來精心雕刻製作,用的材料都是上等貨的雲母石。沒有色彩點綴,但是人們總是欣賞金錢帶來的快感。

每年陽曆十月天,陰曆九月天初,九皇爺廟都會舉辦一連九天的神誕慶典,就只差台灣的五月天。

圍牆外,車龍不絕。一氧化碳混合了化寶亭裡的煙灰飄進我家,地板也著實黑了一大塊。

從我家去神廟,腳程不超過五分鐘。身為道地安邦人,安邦有這麼一個盛大的慶典,如果不去會一會也說不過去。

或許,九爺爺看到天上的新月不出現很可惜,所以特別安排信徒高掛充滿了氦氣的氣球。圓圓的,黃色的。燈光照下去,還真的以為初一圓月。

整個廟涵蓋的範圍走了一遍。看到的,其實也沒改變多少,倒是出了名的兩個玲瓏塔,被燈管圍繞着,也有別一番的風味。剩餘的,還是一樣老樣子。

乞丐倒也非常支持九皇爺神誕。每年的慶典總少不了他們的影踪。

一個小孩,手執兩塊爸爸給的銅板,走向一個坐在地上搖腳的糟老頭。銅板敲響糟老頭手上的杯子,引來了圍牆底下的其他老頭。

老頭們一窩蜂擁向前,塑料杯、玻璃杯、鐵杯、紙杯塞在孩子的底下,七嘴八舌地說著;孩子剛丟了兩個銅板,看到那麼多髒兮兮的臭老頭,嚇得呆了;臭老頭們沒討幾個錢子,粗話罵著回去圍牆底下,失望了;糟老頭得意地搖著手上的杯子,銅板混合著幾滴唾液,笑了